劳荣枝人生江湖的“三部曲” 犯罪心理专家:父爱渴望下的犯罪附庸者

黄晶认为,劳荣枝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的父亲是不是一个强大的人,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她可能会渴望一个强大的父亲,会渴望这种关注。

12月5日,劳荣枝从厦门被押解回南昌,至此,这个可能身背7条人命案的“漂亮”女人,结束了20年逃亡。公众和劳荣枝自己都明白,她最后的结局恐怕已是定数。

警方没有在审查中发现劳荣枝潜逃至厦门期间有其它可疑。这至少说明,在自己20岁到45岁的生命里,最后的一段“自由”生活,她让自己变成了“普通人”,“雪莉”、“洪某娇”,亦或更多名字,成了她敲开“偷生”之门的“名片”。

11月28日,劳荣枝在自己最后一个落脚点,厦门市一家表行内被警方带走,她的现任男友,表行老板到最后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少秘密。正如没人知道被抓的那一刻,劳荣枝内心中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也许那一刻,她脑海中出现的是,那个曾被她视之为“英雄”的人――法子英。

如果按照时间轴和后来一系列事件的走向来看,劳荣枝的“人生江湖”是一幕充斥反转与冲突的“三部曲”。

似魔如幻的人生标签

劳荣枝与法子英相识之前的人生经历,因为年代久远留下的信息并不多,但足以证明,那时的她,是同龄人中的令人艳羡的一个。“漂亮”,从一开始就在劳荣枝的人生里打下了标签,也成了她“人生江湖”的G点和痛点。

1974年,劳荣枝出生在九江市的一个旧小区,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即便是在那个物质并不富足的时代,她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和教育。劳荣枝天生丽质,身材姣好,会多种才艺,给很多人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初中毕业后考上了九江师范学校,入选了该校1989级唯一的幼师班。虽然只是中专,但在那个年代,更容易就业的中专,足可获得更多的人生机遇。

1992年,劳荣枝毕业被分配到九江石油分公司子弟学校教小学语文,每个月工资300多块钱,是个“铁饭碗”,生活安逸、稳定。

直到今日,劳荣枝留给很多邻居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当年――会打扮,爱时尚。

如果劳荣枝一直沿着这条道路生活下去,应该像很多普通人一样,嫁人、生子,过着平淡的生活。

“嗜血爱情”中的“女魔头”

劳荣枝的人生,在1993年转了一个弯,在一场婚礼上,她结识了大她十岁的法子英。婚礼当晚,法子英骑摩托车送劳荣枝回家,法子英后来跟警方说,正是这一举动感动了劳荣枝。

彼时,法子英已经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混混。1981年曾因抢劫罪获刑8年,但是这段不光彩的经历并没有成为他的耻辱,反而使他在当地的“黑道”上声名大振,因他在家中排行老七,“道上”送了他一个绰号“法老七”。当年法子英已经和妻子协议离婚,有一个9岁的女儿。

后来,劳荣枝知道了法子英曾经有案底,但是这并没有影响二人之间的感情,反而对他产生了“英雄式”的崇拜。6年后,在法子英被执行死刑前不久,法子英曾对记者说自己“很有魅力,像个男人,而且也有细腻、温柔的一面。”他坚信正是这一点,吸引了劳荣枝。二人不论是从学历、还是从相貌,看上去都并不般配,但劳荣枝曾和家人提过“法子英愿意为她舍命”,应该就是这一点打动了她。

1996年,法子英在九江打群架伤了人,逃案跑路时,劳荣枝义无反顾地跟着他浪迹天涯,二人的罪恶之旅就此开始。

此后发生的一系列惨案,在法子英被捕后,已为公众所知。逃亡期间,“漂亮”的劳荣枝以“坐台”为生,撑起她和法子英的隐秘生活。“坐台小姐”的身份成了她和法子英走进邪恶人生的工具。

1996年7月,劳荣枝以坐台小姐身份约出南昌市民熊某,二人先后杀害熊某一家三口,抢劫财物价值20余万元。

1997年10月,二人在温州市以商谈转租住房为由,杀害两名女子,抢劫大量现金和财物。

1999年7月,劳荣枝以坐台小姐的身份将殷某约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内囚禁,为了震慑殷某,法子英当着他的面杀害了无辜木匠陆某。最终法子英在去殷某家取钱时,被警方击伤抓获,并于当年年底被执行死刑。

此后,劳荣枝“人间蒸发”,尽管警方从未放弃对她的抓捕,但一直杳无音信。这期间,她从未和家人联系,家人见到她的名字还在从报纸上,那时她已经成了通缉犯。

随同案件披露的种种细节,让人不寒而栗。司法文书显示,法、劳二人强迫熊某说出家庭住址后,将其杀害,用其钥匙开锁入室,威逼住熊某妻子,又将她和年仅3岁的女儿杀害,期间,为制造假象逃避侦查,法子英回到其租房处将熊某某的部分肢体运至熊家。法、劳二人于7月29日凌晨离开熊家。这意味着,劳荣枝一个人在案发现场守着自己亲手制造的几具被害尸体待到深夜,一直等到与法子英约定的时间,劳荣枝逃离现场,开启长达20年的逃亡生涯。

基于此类细节,拥有美丽皮囊的劳荣枝被人称为冷血、残暴的“女魔头”、“蛇蝎女人”……从漂亮的温婉女子到“女魔头”,劳荣枝只用了6年。或许,在她决定追随法子英逃亡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放下了曾经拥有的艳羡和美好。

早年间的报道称,法子英行刑前仍然关心劳荣枝的下落,仍然为他们之间的这段所谓“爱情”自喜骄傲,无所畏惧。法子英相信,劳荣枝同样如此。然而,他们所谓的“爱情”却成了让人生畏的“人血馒头”。

C位女郎的鬼魅之笑

劳荣枝继续人生江湖的逃亡,不同的是,她身边没有了法子英。这个有着强大内心和求生欲望的女人摇身一变,重新投入了正常的社会生活。

从1999年7月逃亡,到2019年11月28日被捕,足足20年后,劳荣枝才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期间她变换了多少身份、到过多少城市尚未可知,但最终她被捕时所用的名字叫“洪某娇”,南京人。此后,很多人才知道,那个染着棕色长发,看起来温婉漂亮,时常在小区遛狗的女子,竟然就是逃亡多年的“女魔头”。

众人搜索劳荣枝逃亡20年的痕迹,她曾和无数人打过交道,换过多个职业,但是留给大家印象最深的还是她在厦门一家酒吧工作的那段时间。她以“Sherry”(雪莉)为名推销酒水,依旧是那个“会打扮、爱时尚”的漂亮女人,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十几岁,“工作努力”,业绩常常比年轻人还好,一度成为酒吧的销售女王。让人们印象最深的是那张酒吧的宣传海报,身穿红色短裙的“雪莉”占据酒吧女郎“C位”,很是亮眼。

2017年,劳荣枝离开了这家酒吧直到被抓,当年同事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有人说,劳荣枝之所以选择在酒吧工作,可能是和她年轻时的经历有关,毕竟,她更熟悉夜店的环境,最关键的是,在这里,没有人关心她的身份……

此后,劳荣枝还在4S店做过汽车销售,被抓前的身份是手表专柜的销售员,这个手表专柜的老板,是她现在的男友。劳荣枝最终没能在平凡的生活里安身立命。

从漂亮女子,到嗜血女魔头,再到酒吧女王、汽车销售、给男友站柜台的普通女人,劳荣枝如何可以百变人生?内心究竟是怎样的“江湖”?她的身体里究竟有多少个不一样的劳荣枝?

被抓后的一段视频很快流出,面对警方的镜头,劳荣枝露出“鬼魅”一笑,令人不寒而栗。那鬼魅笑容里是什么呢?或许是在被确认身份之前的掩饰与故作镇定?也许,她早料到有这一天,这个笑容只是一种自嘲?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一笑?这一笑,连同她只身逃亡20年的经历一起成谜。

直到另一段视频里,劳荣枝得知DNA检测已经验明正身,她深深地将头埋下,不语……这一刻,她或许才卸去伪装,从“江湖”回到真实,接受现实的拷问。

专家:渴望父爱关注的劳荣枝成了法子英犯罪的附庸者

时隔20年,合肥市虹桥小学恢复楼的一些住户,仍未完全从法子英、劳荣枝给他们带来的心理阴影中走出,当年,二人曾在这里租房并杀害了殷某和陆某,那间房屋后来被房东卖掉,新房主听说凶案后不敢再住,租给了一家小旅店。“女的长的漂亮,大波浪头。”一名居民回忆说,“男的(法子英)眼睛好凶啊!”

劳荣枝落网后,随着相关案件信息的披露,加之法子英面目阴鸷,网络上有人再一次出现了关于“天生犯罪人”理论,试图以此来解释他为何会如此凶残。

天生犯罪人理论是由意大利犯罪学家龙勃罗梭最早提出的一种犯罪人类型概念,他认为,有这样一种犯罪人,在生理、心理或体质等方面具有一些天生就有的、与正常人不同的特质或因素,这就决定这种人的犯罪是自然的不可避免的,即天生犯罪人。

“天生犯罪人”真的存在吗?就此,新文化报记者联系到了壹点灵心理服务平台的犯罪心理学专家黄晶。黄晶表示,天生犯罪人理论在学界,早已被否定,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法子英、劳荣枝的行为,属于典型的反社会人格。“以甘肃省白银市连环杀人案为例,凶手高承勇看不出任何凶残的样貌,甚至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14年间,残忍杀害了11名女性。”黄晶说,“如果天生犯罪人理论成立,那预防犯罪工作就很简单了。”

黄晶说,以法子英为例,反社会人格的形成,是他本来就有反社会人格的基因。“他可能是在童年时经过很大的创伤性时间,这个染色体就被表观了,身上的反社会人格特征就表现出来了。”黄晶说,“他们最大的特征就是没有感情,毫无怜悯也毫无恐惧,法子英在被抓时,甚至会认为自己有一种‘英雄式’的感觉。”

有报道显示,劳荣枝的父亲是九江石油分公司的油料工,“非常老实,只知道埋头做事,除了上班还要种菜地。”她的母亲是家属工,“要强势一点点”。黄晶认为,劳荣枝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的父亲是不是一个强大的人,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她可能会渴望一个强大的父亲,会渴望这种关注。“并且法子英曾对她说‘可以为了她舍命’,从原生家庭的角度来讲,这或许能解释劳荣枝为什么会喜欢上比她大10岁,并且看上去并不般配的法子英。”黄晶说,“她流连于‘风情场所’,这也可能包含着对这种关注的需求。”

而对于劳荣枝的犯罪心理,同济大学法学院教授金泽刚撰文表示,劳荣枝受到过良好教育,还是一名教师,在其年仅19岁时,认识“坐过牢”的法子英后,对他产生了钦慕“英雄式”的崇拜,并与之相恋。年少轻狂时错误的人生观和恋爱观,让劳荣枝陷入与法子英共同犯罪的泥潭,直到万劫不复。劳荣枝的残忍可以说是附庸性的……在他们身上可以清晰看到,青少年时期的家庭、教育、三观对人生轨迹有着重要的影响。

新文化报记者 邢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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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荣枝落网 曾色诱杀害7人潜逃20年时间轴

1993年

法子英在一个朋友的婚宴上,认识了才19岁的劳荣枝。

1996年7月29日

南昌,劳荣枝将熊某勾到出租屋,男友法子英将其一刀杀死。随后,杀害熊某妻子和女儿。

1997年10月

温州,法子英杀害一名坐台女和妈妈桑。

1999年7月22-23日

法子英与女友劳荣枝窜至合肥市,将殷某某绑架,杀害一名工匠和殷某某。

1999年7月23日

法子英在合肥与警方枪战,被击中右大腿,终被抓获。

1999年12月28日

法子英被执行枪决。

2016-2017年

劳荣枝在厦门真爱酒吧做服务员。

2019年11月28日

劳荣枝在厦门落网。

2019年12月5日

厦门警方将劳荣枝移交江西南昌警方。经厦门警方审查,未发现劳荣枝在潜逃厦门期间作案。